五年一代溝

90年代中,小弟開始大學生涯。當時互聯網火熱,我也在那個時候,幫同學會建立了第一個網站,全程自學,更練了一手建網站的好功夫。隨後幾年,功力不斷猛進,可以獨力建立一個ecommerce網站,從數據庫到購物車到客服,一手包辦,駕輕就熟。在大陸工作的那幾年,更以此武功幫助公司建立面向國際的雙語網站。2000年代中,我的職業生涯大逆轉,從資訊行業轉到消費品行業,一切都變得不一樣。我邊做邊學,亦有幸電腦內功底薀根固,經常運用不同的電腦程式,幫助快速建立自己在新公司的地位。不管是寫程式大幅減少以人手用excel copy and paste來處理波鞋訂單,讓大家可以提早去食宵夜,還是建立自動化申請平台,讓數千個零售店的同事公開公平地參與幾家新店的招募,我都能利用我IT方面的伎倆,排除萬難,藝精酒醇,如日中天。

在這十幾年,我與時並進,從來都沒有覺得無力、脫節,自己一直感覺年輕,活力無限,直到昨天…

昨天我嘗試建立新的網站。我選擇了用Wordpress,因為當我在搜索有關建立網站的信息時,所有的建議都說,如果你沒有編碼的經驗(IT白痴),可以考慮類似WIX,Squarespace等一站式的網頁建造平台。但如果你有能力和需要微調你的網站(有品味有要求有能力的人-即我是也),那麼Wordpress就是公認最靈活的平台。藝高人該膽大,自傲的我,當然不認為自己是僂儸:WIX/Squarespace有辱我的身份,只有wordpress才配我。張無忌怎麼可能會選擇用機關槍呢?雙掌就夠啦!

皆因我的生意還沒有很多的內容,所以我準備先建一個很基本的landing page,最少在互聯網上算得上存在。我花了兩天,都搞不出來一個基本的landing page。

我熟悉的方法,跟wordpress的介面,完全不一樣。然後我懂的html,現在完全不一樣。然後我嘗試用我以前最有效的方法去學習,這個方法就是看人家的源代碼(source code)。結果,還是一樣:我完全看不懂。我老婆是一個很與時並進的人。她嘗試很耐心地幫助我理解究竟今天的網頁是什麼。

不管她用什麼方法,試過寫下來、貼貼子提示、都沒有用,我還是學不會。

我真的沒有想過,短短的5年,我可以從一個尚算靠譜的programmer變成一個實際上跟我媽這種年紀、那個年代的人一樣無用的嘍囉Internet user。有時候我會安慰自己說:「靠,以前的互聯網才真正能發揮「互聯」的威力!今天幹嘛要搞得那麼複雜啊?這都不再是互聯網了!」我懂的東西,已經完全沒用。短短的5年內,我已經變成一個廢老。

這個體驗,也令我想起我的career coach的觀察。他說,人類古時改變很慢。幾百萬年,人類的生活大致都差不多。然後巨大的改變,是從農業革命開始, 然後到工業/科學革命。而這些改變,令我們的一切都在最近的幾千年以指數性的在改變。

這些高速改變所帶來的其中一個嚴重影響,是代溝的演變。石器時代,長老獵長毛象的智慧對後代非常有用。他的經驗是部落存亡的關鍵。到了農業革命,幾代累積下來的經驗,如季節、氣候和收成的微妙關係,都是人類生存和發展的重要元素。到了工業革命,改變開始加快,工匠鑽研的工藝、技巧和經驗的價值,開始受到量產工廠的沖擊。到了二戰後,科技發展速度大躍進,電視機到DVD到streaming的改變,由幾十年變成十幾年然後縮短到幾年。到了今天,從你常用的app,是Facebook、whatsapp、instagram、snapchat,還是TikTok,就已經可以準確地推斷你所屬的generation。但最大的衝擊,是這些改變加速了代溝。高速改變影響了代與代之間的共鳴-你在加五元電招的士、我在踩共享scooter。缺乏共鳴直接影響了價值觀的承傳。當對與錯、好與壞、黑與白等價值觀差別日增時,說服力亦首當其衝,後代越來越覺得老一輩什麼都不懂,講的理論和智慧過時脫節,分歧越來越大,惡性循環。

兒時,每週末我們都會到外婆家吃飯。每次都有一個指定活動,就是要重複又重複地教婆婆如何使用錄影機的遙控。

不管我們用什麼方法,試過寫下來、貼貼子提示、都沒有用,她還是學不會。

有一天,我們買到了剛剛發行的回到未來2的錄影帶,很興奮地準備和家人一起在婆婆家看。才播放了幾分鐘,婆婆就忍不住說:「唉,這是什麼啊?在這麼一個破小電視看電影有什麼好!你們這一代都已經不懂得在電影院細味一套電影的那種體驗。這都不再是電影了!」我心裡想:「你懂什麼啊。你不就是妒忌我們會用這台錄影機而已嗎。」

我們都沒有理會她。啊,是的,當年廢老這個詞還沒被發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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