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篇之侍產假

「真」男人、「真」修行、「真」起跑線

(原文刊登於愛嬰醫院香港協會愛嬰醫院電子通訊:https://www.babyfriendly.org.hk/wp-content/uploads/2019/09/Baby-Friendly-E-News-Sep-2019.html)

一年前,我們的第二個孩子出生了。這次跟第一個小孩出生時很不一樣,除了我們兩夫妻心態不一樣、我們老了七年之外,就是公司提供了六週的侍產假給我。我第一個想法是「去!旅!行!」當然,我即時被老婆怒瞪一眼,狠狠地把我從白日夢裏摔回現實。六週的侍產假真的很漫長。但捱過之後,我堅信這不僅僅是促進家庭關係的良藥,更是 一個覺知「真」男人真諦的必經修行。

為什麼我堅持這個修行需要最少六週呢? 這是因為這個修行必須包括從有陪月轉移到沒有陪月的階段。普遍家庭都會請一個月左右的陪月,如再多加兩個星期,會讓男人在沒有陪月的環境裏進行更艱難更徹底的琢磨。這就好像老外煮慢燉牛 肉一樣,最後一定要關火「焗一焗」。把男人在沒有陪月的環境「焗一焗」,修行的效果才有機會昇華,讓男人被焗成「真」男人 — 一塊穩健家庭不可或缺的原材料。

「真」自我認知(知衰)的修行

實不相瞞,其實我很不想有六週那麼長的煎熬。我相信很多兄弟心裡都有類似的想法:「三天侍產假夠啦!」「侍產假就等於換不完的尿片、逃不掉的責任。」「侍產假不是假期,是侍產囚牢。」說白了,我們有這些想法,最主要原因是我們怕失敗,因為心知我們照顧小孩和處理婆媳關係的能力是不合格的。另外一個原因是我們搞不清楚,想打機、做一些「男人嘢」的慾望,其實只是我們的原始人DNA作怪而已。男人潛意識還以為大自然仍需要我們天天到外面打老虎採野蘑菇; 我們沒意識到開「波子」吹吹風,其實只是在彌補在原野奔跑追野兔時清風撲面的感覺。我們甚至認為或堅持這是我們男人的本質,這才是真男人。所以當我們被逼去參與照顧小孩的工作,我們就要面對很多關於自己能力的殘酷現實。

我以前一直認為,對剛出生的BB而言,爸爸其實是很多餘的。不要多想,不要以為自己很有價值 。這一切都是遐想。男人最主要的工作,就是要盡快明白和接受,基本上我們唯一能做得較有效的,就是如何在接收到命令時,全心全意去做。沒人會認真聽我們對不同的屁股cream的看法 。更沒有人會考慮我們被尿射臉、BB尿片漏、「阿仔係咁踢,拉拉褲點著啊!」的感受。另外,老婆其實並不太需要我很多的安撫,因為唯一能安撫她的,就是孩子吃得好、拉得好、睡得好、老婆跟其他女性關係維持得好、老公不要製造額外不必要的麻煩; 而不主要是我們的甜言、臂彎或胸膛。老婆其實並不太需要我們百年一遇的暗黑料理、或名為取悅老婆實為自我滿足的火腩飯外賣,因為她們寧願吃更多的雞和喝更多的上奶湯水。老婆容許我們替BB洗澡,其實只是讓我們感覺稍微有用、讓我們挽回丁點顏面。她們根本不需要我們幫忙替BB洗澡,因為男人連洗碗都只會越洗越髒,何況是洗BB!

在這個過程裏,男人會不停的被打擊。「為什麼老婆可以忍得住BB刺耳的哭啼?」「為什麼外婆抱BB,他就安穩下來; 我抱,他就爆炸!」「為什麼我沒法像她們一樣,能真心享受重複再重複地照顧一頭只會吃和拉的小動物?」而且,這些打擊源源不絕,日日新鮮。當我以為我克服了一個侮辱,爬起來了,下一個打擊接踵而來,連續六週,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折磨我。然而,這種自我發現及後來我們如何面對和處理這些侮辱,就正是男子漢覺知修行的開始。

大男人👉🏼小男人👉🏼「真」男人的修行

當我每一次察覺到自己的無用,我都需要作出選擇。一般的本能反應,都不外乎怪責和逃避 :「幹嘛搞到那麼複雜?!我出生的時候哪裡會讓BB同床的呢?」「我需要小息一會… … 啊 ,是這樣的,剛才開車出去是因為要買尿片啊 !對啊,我要新的尿片啊!」更多的,是不願意接受現實,缺乏經驗處理這些丟臉的經歷, 更過於憂慮(男性)豬朋狗友的目光。不過奇妙之處是,有時候當我們被逼到盡頭時,可能會有徹底的改變。絕地,會是精進的修行的起點。

大概三週之後,我開始接受自己照顧嬰兒的能 力就是這麼低。我開始接受我被委派的活,是可有可無的。「老公! 過來讓我看看你的樣子! 啊,ok,你可以出去了。」(That’s it?!)這種接受,需要很大的正能量。如果動力是來自逃避或「頂一頂」等,絕對熬不了幾天,何況六週、一輩子! 而其中一個正面的推動力,是能看到和接受實際的大局。唯一的大局,就是所有事情,都不是關於我自己,而是我的家庭。 如果我能接受這一點,我就有機會學習放下自我,努力尋找自己的價值。

人生中,其實有很多類似的體驗。例如是我很喜歡打籃球,但其實我長得不高,在球隊裏我從來都不會是主力。但因為我對球隊有歸屬感,而且我很喜歡我的隊友,所以我很願意尋找方法來犧牲和貢獻。 我接受不做投籃手,並樂意永遠做蛋散,而且我會衷心喜歡擔任任何角色。如果小男人就是我的角色,好吧,我就當小男人掃掃地、換換片,而且敬業樂業。如果需要幫老婆在地鐵搶座位 ,我就會英勇地跟低頭玩手機的小子拼個你死我活。在一頭家裏,每一個角色,本來就需要能靈活地、如水一樣地流動。要徹底改變自己是需要長時間的。反反覆覆的成功與失敗,是修行必經之路。越早熟習放下自我,與時並進,「be water」,夫妻關係就能越鞏固,一起跑得更遠。

起跑線

侍產假修行,是為了學會放下自己,為大局作出配合和付出。而「大局」就是夫妻合作默契和家庭關係。一切努力的最終目的,都是為了伴侶和孩子。相信大部分人都會同意,家庭環境和夫妻的互動,是一條非常重要的起跑線。修煉過的夫妻,能讓孩子目睹父母的謙虛、好學、精進、反思;調整、包容、遷就、配合。孩子們會感受到什麼是無私、什麼是付出、什麼是愛。如果孩子能贏在這條起跑線,在人生這場馬拉松就已經穩握勝券。

投資侍產假

所以老細們、領導們,如果有一個簡單的方法可以讓你的男員工提升他們的自知、協調、溝通和自我調整能力,你一定會願意接納。因此,侍產假是一個絕佳的投資。兄弟們,像我這種一 般的小員工,如果公司不是特別慷慨,我也會建議大家多請幾個星期的假期來侍產,好好利用這個一生沒有幾次的修行機會。我還會更進一步,建議大家考慮投放更多額外資源到「侍產修行」。打個比方,如果你想練六塊腹肌、減低身體脂肪比例,你可能會看youtube、請健身教練。如果你想提升管理能力,你會看書、上課。所以公司應該提供家庭和心理輔導資源,讓員工可以更有效地進行當家長的修行。我們自己也應尋找專業輔導從旁指導。輔導並非只有生病時才需要,也不僅僅是防範措施。輔導員正是修行的教練,能有效提升表現!

最後,坦白說,我「侍產修行」的轉捩點,其實並不怎麼了不起。侍產假大概過了四週左右, 有一天,當我在第五十三次休息時,在互聯網看到一個關於占士邦007(Daniel Craig)的花 邊新聞。標題大概是「編輯部的女同事都暈倒了」。報導裏面的照片,是型男戴上利密浦鴨舌 帽,身穿海軍藍色連帽運動衣,右手輕輕的摟抱著依偎在他身前的小嬰兒。

男人愛英雄; 我們是英雄。我是男子漢,說做就做,有骨氣,有義氣。 侍產假 ,我來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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